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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亦大矣:2020年诺贝尔文学奖感言之二

6已有 475 次阅读  2020-10-13 11:21

为朋友自媒体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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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十月八日,诺贝尔文学奖颁发,获奖者为美国诗人路易斯古鲁克(Louise Glück )。颁奖致辞中,诺奖委员会主席奥尔森(Anders Olsson) 盛赞古鲁克的诗歌“以清晰无疑、严峻美丽的诗音描画出个体存在的普适性”。

 

诗人此前因创作屡获殊荣,包括普利策奖、全国图书奖等,作品早被同代诗人和学院中人广为研究。她已出版的十二本诗集中,作品大多涉及童年、家庭、亲子关系、自然意象,但视角聚焦于创伤性经历,特别是死亡的主题。这当然与她的人生遭遇有关。古鲁克出生前有位姐姐夭折。高中时代患上厌食症,被迫休学,差点毕不了业,前后接受心理治疗七年之久。因为心理原因,她曾在包括哥伦比亚大学在内的两所大学修习创作课,但无法完成学业、获得学位。青年、中年时期她有过两次离婚的经历,四十出头时父亲又不幸去世。

 

不过,尽管从亲身体验中萃取创作灵感,她并不是位“忏悔式”诗人。诗人、学者普遍认为,她并不预设聆听个人自白的特定受众,而常常创造性化用希腊、罗马神话,在诗歌中塑造出不同人格来勇敢审视个人经验。她的诗歌鲜用韵脚,一般通过重复或分割诗句等手法达到押韵、和谐的效果。且语言极简,删芜存菁,不浪费一个字、一个标点。正因为如此,她的作品看似朴实无华,却能达到含蓄蕴藉的意境。我觉得她的风格更接近艾米丽狄金森而不是西尔维亚普拉斯。

 

对于人生体验,特别是精神创伤,诗人如何做到既能“沉浸下去”又能“化解出来”,在苦难中绽放出回馈世界的奇丽诗花呢?几年前接受记者采访时,她说,青少年时代曾经以为当个纯粹诗人,就意味着该不食人间烟火,全身心奉献给文学事业。但当她坐在书桌前想要心无旁骛搞创作时,却发现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直到她进入学院教授创意写作课:“一旦发现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责任,我马上又能写诗了”。

 

我想,这是因为文学作品终究要与他人分享。再隐晦、私密的情感,一旦落到纸上,即便暂不发表,也就有了与世间丝丝缕缕的牵绊。诗人在教授创意写作的过程中,获得的不光是诗思的受众与反馈者,还有暂时抽离切身情境的机会与退一步反思人生的距离。她的诗歌以“正视人生诸多幻象”著称,正因为她能在刻骨铭心的创伤与冷峻严肃的自省之间找到平衡点。

 

古鲁克曾提出:经历真实的人生才能创作出真实的作品。人生中最真实不过、无可逃避的当然是死亡。她用诗歌不断阐释伤害、失去、死亡、童真不再等悲伤主题的同时,仍然保持幽默和希望,因为创伤可以成为打开新经验的窗口,接受死亡的必然能让人更珍惜、欣赏当下的生命。在新冠肆虐,死亡阴影无时不在的2020年,古鲁克获得诺奖可谓是风云际会,顺理成章。

 

今年七十七岁的诗人早就用人生、用诗歌反复考量过死亡问题了。她对自己作品的期许是流传后世。2012年她在一次采访中说:世俗的荣耀让人生较能容忍,但是不管“尸体上能挂多少获奖的蓝绶带”,她更希望她死后仍有人记得她的作品。诗人在有生之年显然无法看到这个愿望实现,因为不朽的定义就是要比死亡更长久。但只要死生还在延续,那些记录死生、直击灵魂的佳作定会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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