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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年 郑二

已有 10214 次阅读  2010-05-12 06:43   标签郑二 
14、

回科室没见着刑墨雷,找个商量都不行,佟西言坐在办公室角落的位置发呆。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踹开了,呼呼呼进来十来个人,其中一个大块头的中年男人凶神恶煞似的大声问:“佟西言在哪儿?!”

办公室里的小医生本来在打病历,一看着来头像是家属要闹事,没等佟西言回答就站起来问:“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我们把人托给你们医院是来治病的!不是来寻死的!你们说,怎么办吧?!”

佟西言站起来,仔细打量人群,总算看到一个眼熟的,像是妻子的姨母,觉得莫名其妙,问:“阿姨,你们怎么来了?”

“怎么,不来,由着你们谋财害命?!”女人很是凶悍,呼啦一群人全围了上来。

“说话小心点!”小医生热血难耐,佟西言连忙把他拉身后,说:“阿姨是为爸爸的事吧?早上本来就想给你们打电话的,一忙给耽搁了,是我的错。”

“哼!说吧,你们医院打算怎么办?!我们送进来的可是好端端的大活人!你们还人!”

佟西言整一天都有点头昏,一时反应不过来,立在那里困惑的想,什么怎么办啊?一个声音从后面扑了过来:“你们要做什么?!你们要做什么?!”

人群外冲进来的是佟母,拦在儿子身前,质问:“你们好意思来?!好意思问?!你们算是什么东西?!”

佟西言连忙扶住老太太的肩膀:“妈……”

佟母就跟放鞭炮似的:“你们的人?老爷子跟你们什么关系?啊?你哥?你姐夫?你叔?谁认识啊,一年到头你们管过人家死活吗?!好哇,现在你们都找来认亲了,他还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谁出来叫一声?!”

“我们不知道!”

“住了一个礼拜你们不知道,他早上才出事,你们现在就来了,这是什么?是苍蝇!闻着臭味才出动!”佟母愤怒的几次打掉儿子捂自己嘴巴的手。

“你说什么!”为首的中年男人朝前一步举起了拳头,佟西言拉开了母亲,脸上立马挨一拳头,踉跄两步撞在桌边。

“佟老师!” 小医生一看对方动手,还是打得办公室人最好的佟老师,义愤填膺了,冲上来直接kai打。

闻声进来的护士长正好看到这一幕,赶紧跟身后的小护士吩咐:“打主任电话!打治安岗电话!快!”而后一关门,扎进人群劝架:“别打别打!什么事都好商量,别打呀!”

佟西言也拉住了小医生跟正郁上前参加混战的母亲:“好了!都住手!”

混战暂停,硝烟仍旧弥漫。

“有什么你们说,我们有错的地方一定弥补改正,一人生病全家不安,我们理解的。”护士长尽管还不明白是为了什么事,但她到底是见过场面的人,还是先说些好听的压压气氛。

“■■才生病呢!”被佟西言叫做阿姨的这位翻了个白眼。

佟西言拉了一下护士长,说:“是我老婆家人。”

护士长啊了一声,马上就想明白了,换了更沉痛的语气:“各位的心情我们能理解,我们也是一样的难过……”

“甭拣那好听的说!”一句话封了护士长的嘴。

“那你们想怎么样?!”小医生气不过。 

 “我们不想怎么样,赔我们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其它什么都不用你们做。”

护士长陪笑:“各位,这样,可就不好谈了。”

佟西言忍着嘴唇破裂的疼说:“阿姨,姨夫,还有各位叔叔,爸爸出事,我确实有责任,我没及时觉察他老人家的情绪,也没向妈妈问他昨天晚上的情况,不知道原来他一直把我这女婿当外人,我很难过,各位要替他讨公道,我接受,有什么要求,你们直说,不要难为医院。”

佟母怒喝:“西西!”

佟西言示意母亲不用说了,坦荡荡站着,等着对方开条件。

“嘭!”

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踹开,刑墨雷高大的身躯站在门口,冷眼扫视了一圈,白大褂丝毫遮不住一身戾气。一下子满室人都没了声音。

佟西言偏头擦掉嘴角的血,想瞒住事儿,他不知道小护士早把他挨揍的事给报告了,不然刑墨雷不会来得这样快。

穿过人群,刑墨雷直接站到了佟西言面前,大手握住他的下巴,抬起来看伤势。佟西言有些尴尬地躲避,但挣不开。

刑墨雷唰地一转身,问:“谁动的手?”

对方八九个人一时竟没人吭声,几秒钟,佟西言的“舅父”站了出来:“我教训外甥女婿,怎么了?”

刑墨雷出手又快又狠,抬手就是一拳,就把人揍得倒退十几步,压着后面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

蹲下来,食指直指对方鼻梁,刑墨雷字字清晰:“谁都不能动他一根头发,要教训,轮得到你?!”那口气,傲慢危险。

场面又要乱,幸好门口冲进来五六个保安,对方一见人多了,到底还是怕事,摆了架势,没人敢上来动真格。

刑墨雷跟保安不耐烦:“都出去,谁让你们来的!”

刑主任的坏脾气医院里人人知道,保安队长对手下丢了个眼神,几个人又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要打架,你们几个人一起上,我正好是很久没练了,可有一点说好,死伤概不负责!”刑墨雷边说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干净手机、钥匙、钢笔、烟盒、打火机,而后把纸笔啪一声摁在桌上,恶狠狠道:“签!”

佟西言头大了。中央空调咝咝作响,气氛僵滞。

佟西言的“姨妈”突然瘫在地上开始拍地板嚎哭:“没天理啦!欺负人啊!这是什么医院,治死了人,还要打人!人来住院的时候可是活蹦乱跳的啊!就这么给活活治死了!”

什么都不怕,就怕遇到无赖。佟西言拉住了要上去扇人的刑墨雷:“您别……”回头对佟母低声说:“妈,快去把早早外婆请过来。” 是啊,丈人的事,其他人说都没有用,丈母娘说了才算。

佟母哦哦的应,开了办公室后门,去请压阵的人来。

护士长利索给刑墨雷拿凳子泡菊花茶,省得他肝火太大危及旁人安全。

很快佟母就把有些木纳的亲家母领进来了:“亲家母,来来,就是你能说句公道话了!”

老太太还没从亡夫的悲痛中反应过来,抬起浮肿的眼皮茫然的看着所有人。

“你说啊!”佟母有些焦急的催促。

佟西言上去拉老太太的手:“妈妈,你有什么要求,要什么补偿,你说,大伙儿都在这里听着,无论你说什么,我绝无二话。”

火上浇油。刑墨雷砰的一声把茶杯敲桌上了,教了他十年了,什么纠纷没遇到过,怎么一摊自己身上,他就昏了头?!

刑墨雷哪知道佟西言的苦处。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意外,昏迷在床的梁宰平,临近崩溃的梁悦,血肉模糊的老丈人,每一个都在佟西言眼前晃荡,尤其是丈人,他是真想不明白,手术很成功,为什么他要在这个时候寻短见?一家三口,两个都已经死在自己面前了,就剩丈母娘一个孤老,他又怎么能不心软。

所有人都看着那老太太,佟西言那“姨妈”突然哭:“姐!姐夫这一走,你以后靠什么活啊!”

老太太浑沌的神志像是突然被唤清醒了,她看看周围,眼神从佟母身上飘到佟西言身上,干哑的喉咙咕哝了一声,问:“你为什么让他跳楼?”

佟西言目瞪口呆。

梁悦刚刚在护士的帮助下给梁宰平翻了身,正在换冰枕,被叩击玻璃窗的声音吸引。孙副招手示意他出来。他俯身小心托起梁宰平的头,把冰枕垫进去,直起身的一瞬眼前又是一阵黑,扶着墙壁闭上眼睛站了一会儿,拉门出去,边摘口罩边问:“什么事?”

“肿瘤科自杀的那个病人,家属来闹事。”

“不是佟西言的丈人吗?”

“是没错,可人家翻脸了。你知道,佟西言的前妻死了有五年了,什么人情都淡了。”

梁悦轻哼了一声,问:“谈了价了吗?”

孙副一愣,父子默契?这话梁宰平常在遇到医疗纠纷的时候问,咳了一下,他说:“20万。”

梁悦推开窗户做了两个深呼吸,说:“告诉他们,最多2万,不拿不勉强。”

“十月底就要晋级检查了,眼下不宜把事情闹大,你看……”

“孙伯伯,我不知道父亲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不过我想,这个价格应该算客气,随便你是谈判也好,周旋也好,你得帮我摆平它。”

说完,重新带上口罩,头也不回拉开了监护室的门。

看着孙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离开,梁悦有些虚脱,望着仍然是昏迷却已经顺利脱机的梁宰平,喃喃问:“爸爸,这样做,对吗……”

临下班之前与殡仪馆联系,为老丈人安排后事,佟西言没有工夫也不许自己想其它。下了班,刚把丈母娘接回家里,还没来得及吃口饭,刑墨雷就来电话,让去宝丽金。

佟西言说:“我还没吃饭……”

刑墨雷还是一样的霸道:“过来陪我吃。”

佟母推门进来催:“西西,赶紧吃饭,还得去趟超市给早早外婆买东西。”

佟西言哎了一声,把手机放回脸颊边,听刑墨雷很是不悦的在问:“你把人接家去了?”

佟西言说:“嗯。”要不呢?总不能再跳一个。

刑墨雷顿了一下,说:“处理完了再过来,等着你。”

“车没油了……”这么烂的借口总听得出来吧。

“九点,小区门口等我。”

佟西言瞪着挂掉的电话毫无办法。

饭桌上只有佟家四口人,佟西言的丈母娘不肯出房门吃饭,不知道是不敢面对,还是不屑面对。

佟母把饭菜装盘,交给佟早早:“宝贝儿,把这个拿去给你外婆。”

佟早早乖巧的点头,端着盘子去敲门叫外婆,成功突破防线进门。

佟母一声长叹,给佟西言夹了块粉蒸肉,没有说话。佟老爷子也是一言不发,他跟老太婆站在同一线。

佟西言心里觉得愧对二老,实在咽不下去饭,搁了筷子说:“妈,爸,别怪我。”

佟母听着房间里隐约传出孙女稚嫩的声音,似乎是在安慰,便又叹了一口气,说:“傻孩子。”

 不知道是在说佟早早,还是她的父亲。

 匆忙吃了饭,带着母亲跟女儿逛超市,买了一车东西,等拎上楼一看时间,九点了,于是跟母亲说了有事要出去。

佟早早跟树袋熊一样攀着父亲,缠着要跟去。佟西言说不行。小丫头咬他耳朵说你不带我出去我就告诉奶奶大爸爸亲你。佟西言只觉得头上乌鸦乱飞,谁把他女儿教成这样了,居然还学会敲竹杠了。

刑墨雷又打电话过来了,估计是等得不耐烦了。佟西言把电话塞给女儿,说:“呐,把刚才那话再说一遍。”

佟早早咯咯咯咯瞎笑不停,抱着电话说:“……大爸爸,爸爸要跟人去约会哦……我知道是跟你,我不会告诉奶奶的……好说的啦,大爸爸,蹦蹦他又买了套新模型呐……真的吗?!……谢谢大爸爸!”

佟西言在门口换鞋子,他懒得去听他们在讲什么,反正女儿都快不是他的女儿了。刑墨雷哄小孩儿有一套,平时早早可以骑到他头上去撒野,可若是犯了错,他只要是一板脸,早早立刻乖乖不做声,让认错就认错,让道歉就道歉,比他这亲爸还有威信。

未到小区大门口,远远就见刑墨雷抽着烟来回踱步,佟西言连忙加快了几步,可到了跟前,又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木木的站着,连头都不敢抬起来。想必他今天是被自己气坏了。

刑墨雷用食指和无名指夹着烟,拇指摩梭他青肿的嘴角,而后用力抽完最后两口,把烟头踩在皮鞋底下,转身拉车门。他的衬衫背后全湿了,不知道是因为三十几度的高温,还是自己急郁发泄郁闷的心。

佟西言跟着进车里,正拉后面的车门,被命令:“坐前面。”

于是只好乖乖坐到副驾驶座去,这个位置他很少坐,他在难耐的沉默里默默祈祷,够了,够了,放过我吧,好歹让我把今天过完吧。

“疼吗?”刑墨雷慢慢开着车,突然问。

佟西言连忙摇头,自己惹的事,又怎么敢喊疼。

刑墨雷抬手对着他受伤一边脸就是一巴掌,力道不轻,佟西言“哎呀”一声,反射姓的捂住脸。

“疼不疼?!”刑墨雷到底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暴脾气。

“您打我干什么?!”佟西言那个委屈啊,眼眶立刻红了。

“与其给别人打,不如我自己动手!”刑墨雷怒吼,几乎要掀掉车顶。

佟西言努力睁圆了眼睛看前面,不让眼泪掉下来。

刑墨雷江边刹了车,把佟西言从车里拖出来,拎着领子一路拖到大堤边缘,摁在护栏上:“你他ma好好清醒清醒!”

佟西言猛的一下差点掉江里,半个身体探了出去,望着滚滚江水,眼泪无声滴落。

就这么僵持着,佟西言全无反应,刑墨雷恨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把人拉了回来,揪着领子眼对眼:“你要天真到什么时候?你已经三十二了,不是二十三,你要我抄一辈子心?!”

佟西言没说话,没睁开眼睛,像个木偶娃娃。

“睁开眼睛看着我!”

“跟您没有关系了。”佟西言抬起眼皮定定看着他。

“你说什么?!”

“我要去院办,去帮梁悦。”佟西言口吻坚定。

刑墨雷慢慢松开手,仔细观察佟西言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破绽:“决定了?”

“是。”

“梁宰平要是睡死了呢?你知不知道,他苏醒的希望极其渺茫?”

佟西言点点头,调整呼吸,说:“如您所见,可能我并不是那么合适做临床,那为什么不换个环境,人生有很多路走。”

“我带你十年,你现在跟我说,你不想做临床?!”

“我不想您再带我十年。”

优柔寡断的人,一旦什么事真下了决心,那就再难挽回了。刑墨雷后退了一步,头一次觉得自己似乎老了,他不了解,他以为这个人就是他的,谁不知道,佟西言是他的人。

怒火攻心,胸口一阵闷痛,刑墨雷丢了一句:“随便你!”拂袖而去。

佟西言全身无力,跌坐在他渐渐远去的背影里。

梁悦又一次惊醒,胳膊碰掉了保姆送来的一盅燕窝,锵的一声。

他梦见梁宰平抱着自己走在路上,那么真实,甚至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觉得好安心。可他抬起头,却看到一张五官破碎流着血的脸。

心脏剧烈跳动,胸闷气促,他发现自己是在梁宰平的办公室里睡着了。

佟西言安坐在沙发边整理所有资料,闻声,直起腰来看他,问:“怎么了?”

“我睡了多久?”他问。

佟西言看了一眼挂钟,说:“十分钟不到。”不是睡,是昏。

梁悦站起来说:“我去躺监护室,你继续看,把这些都看完,一会儿我让林萍来跟你交接工作。”

林萍是院长办公室助理,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刚从前一任接手没几年。梁悦不喜欢她,因为有一次梁宰平总值班,他值夜班,麻醉科空调漏水,他跑来跟梁宰平拼床,看见她穿着暴露在院长值班室门口徘徊。安得什么心,他梁悦不是傻子。

佟西言扣上文件夹,站起来说:“你才刚来半小时,而且,下午的院周会,你还没有准备,这个会已经拖了一个礼拜了。”

“让孙副去准备,我旁听。”

半个小时你都放不下心,两个小时的院周会,你坐得住?佟西言看着梁悦心神不定的离开,郁郁叹息。

梁悦的不安说起来倒真是心灵相通,他还没迈进监护室,就见好几个人围着梁宰平的病床忙活,麻醉医师的职业素质使他敏锐的听到插管病人因为无法耐受气管导管时的呛咳声。他惊了一下,上前两步推开门。

ICU主任背对着他叫:“小心点儿!别弄伤院长!”

三个护士正在试图给梁宰平重新扎上约束带,但梁宰平毕竟是正值壮年的大男人,既然能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下技巧的挣脱约束,想再给他捆起来,并非易事。况且这个年纪的男人有得是蛮力。

 三天了,一直是深昏迷毫无动静,终于盼到这一丝好转,梁悦又惊又喜,扑上去看梁宰平的反应。刚挨着被子,一股力量踢中他的腹部,他毫无防备猛撞到身后的抢救车,腰正磕在金属边角,像是突然断了线的风筝,软软跌坐在了地上。

“小心!”ICU主任叫的晚了些,赶紧来扶:“还好吗?怎么样?”

腹部跟后腰同时传来剧痛,使梁悦一动都不能动,想说没事,可松了牙关又怕要叫出来。抬头看病床上躁动的梁宰平,觉得整张床都在晃动,不但是床,连一边备用的呼吸机,天花板上的灯,都在旋转。

模糊中他听到了ICU主任的呼救声:“来人!”

他瞌睡得厉害,但他不想睡。他想爬起来,然后打梁宰平一顿,为人父,这样虚伪!一口一声宝宝,现在下这么重力气踢他!

两个小护士小心翼翼过来搬他到陪护的小床上,倚着床头靠着。

“怎么样?”ICU主任担心的头上仅剩几根头发都要立起来了,老的已经这样了,小的可千万别再有闪失,要不医院甭开了。

梁悦摇了一下头,看着小护士跟梁宰平“搏斗”的费劲样子,黯哑开口:“绑不住他的,拔管吧。”

“现在?!”

“嗯,可以排除呼吸抑制可能因素,拔了管,他的躁动会好些。” 

 边说边摇晃着站了起来,拿起一边的吸痰用具,说:“ 面罩给我个,纯氧准备,推5毫克地塞松。”

说着将吸痰管插进气管导管,边吸痰边撕掉固定的胶布,顺着生理弧度利索拔出了插入二十几公分导管。

梁宰平仍然躁动,牙关紧闭,梁悦没办法再把吸痰管放进他嘴里,急得他带着哭音小声嚷:“爸爸,别这样,爸爸……”

梁宰平挣扎的幅度慢慢小了,梁悦动作紧凑吸掉他嘴里的痰,拿起面罩扣住他的脸,发抖的双手用力抬他的下颌,让气道通畅。过了一分多钟,终于使得监护仪上的一切指标归于正常。

拔掉气管导管的梁宰平,除了右侧眼眶还青肿,看起来和睡着没有什么两样。

小护士们终于顺利的扎好了约束带,好一番折腾,每个人都热出了一身汗。中间一位转身出去,很快端了盆热水进来,要给梁宰平擦脸。

梁悦接了过去:“我来。”

脸盆交到他手上,他没来得及接,突然捂着肚子弯腰,哇的呕出一口黑血,颓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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